从“白银资本”到“白银崇拜”

未知 2019-03-20 23:20

  中国自宋代始,出现铜铁铸钱为主、纸币为辅的买卖方式。这时出现的纸币虽说是“为辅”,但却是世界上第一次真正使用纸币,那一张神通广大的纸,凝结着中国“四大发明”的两项——造纸术和印刷术。

  元朝在夺得天下后,极有见识地将宋朝的纸币“交会”转换为元朝的“交钞”,既保证了铁骑征战欧亚战场的铸剑制矢、人吃马嚼,也没让老百姓手中的财富因朝代更替而过期作废。所以,纸币开始在民间有效流通。在马可·波罗的游记中,对纸币有详尽的描述,并将其印造使用过程惊叹为“点金术”。

  历史验证着经济学鼻祖亚当·斯密的名言:“纸币不是替代金银的空中阁楼。”好景不长,统治者扩张的狂热,佞臣的贪婪和无知,竟使纸币堕变为掠夺民间财富的工具。以每年增加几十倍的速度滥发的纸币,无可挽回地导致了经济崩溃的发生。元末,物价开始飞涨,仅米价就涨了上千倍。当时纸币撒在路上也无人去捡,并非路不拾遗,而是这纸头已经失去了价值。

  据说那时不管是起义军还是土匪,都只劫军粮不劫军饷——因为满满一牛车的纸钞换不来一袋米;而农民起义最有号召力的口号之一,就是让铜钱白银回到老百姓的口袋中。

  至明朝,货币系统已经混乱不可收拾,纸钞早就臭大街了,老百姓交易“惟用金银”。在这种“钞壅不行”的情况下,1436年,朝廷决定让纸币退出流通,“朝野率皆用银”。不论是朝廷赋税还是市场买卖,银子构成了实际上的唯一硬通货。由此,中国开启了白银作为主导货币、流通市场几百年的历史。

  经济的发展并不取决于使用什么形式的货币。德国学者贡德·弗兰克在其学术专著《白银资本》中指出,1400-1800年间,中国在以白银为货币的过程中,取得了世界贸易体系首屈一指的地位,一度呈现出“钱过北斗,金银遍地”的盛境。然而,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,这种繁华的状况和领先的地位为何突然就丧失了呢?

  这当然有白银储量不足、市场调控不力等问题,但正如王阳明先生指出的,最大的弊端在于“白银崇拜”造成的人格分裂,使得“相轧以势,相争以利”成为普遍的官场风气。“功利之毒,沦浃于人之心髓”,各种巨大的矛盾与冲突带来的急剧变化和无序状态,已经远远超出经济和金融问题。当时的河南巡按姚思仁就曾上疏道:“如此,虽倾府库之藏,竭天下之力,亦无济于存亡矣。”

  明代无论正史还是稗闻,与“白银崇拜”相关的故事不仅多,而且刺心蚀骨。《明史》认为,明朝之覆亡,实兆于此。

  正德年间的大太监刘瑾敛财堪称一绝,所谓“天下之财半入私室,半归公帑”。就连一直被他哄得团团转的皇帝,见其纳贿深藏,“金银累其数百万,其它宝货不可胜计”后,也眼红忿言:“瑾负朕也。”于是,刘瑾被诏磔于市,枭其首。当时全国的田赋收入,每年征银为1460万两,而这个擅权仅5年的太监,所藏银子就达2.5亿两,相当于朝廷17年的收入。

  还有一个著名的官二代——嘉靖皇帝的首辅严嵩之子严世藩,其人虽貌丑体肥且眇一目,可着实嘚瑟张扬。某日,他突发奇想,搞出一个财富排行榜(比福布斯早了近600年),拥有白银50万两者,方有参评资格。最终有17人入选,而他自居第一。更嚣张的是,他敛财存积的银子数量每增加100万两,就要开盛大的酒会派对庆祝,拢共开了5次。如不是被皇帝砍了脑袋,估计还得再开下去……

  这些古时的事,让人想起三毛的话:“世上的喜剧不需要金钱就能产生,世上的悲剧大多与金钱脱不了关系。”她说得很文艺,但谁又能否定其现实意义和深刻之见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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